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二天一早,端王妃起床, 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好, 坐到桌前。

滿當當一桌子的飯菜, 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只是若是吃上十多年,只怕再美味的山珍海味也會吃膩。

她這段日子因為擔心萬俟岱的婚事,一直沒能安穩睡覺, 如今總算得了回應, 昨晚卻還是在床上睜著眼睛躺到下半夜, 才有了些許困意。

因為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臉色難免有些發青。

看著桌上熟悉的飯菜, 她也吃不進去, 米飯只吃了淺淺一層, 菜也是只吃了幾筷子離著近的青菜。

一桌飯怎麽端上來, 又怎麽端了下去。

端王妃今天不必出門,在自家屋子裏就沒必要穿上繁覆的外袍, 吃完飯還能在榻上靠靠。

她心中不由想道, 得虧是嫁入王府,她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若是嫁到家中有老夫人在的人家, 免不了每日一早要去請安, 可不能像現在這麽悠閑了。

這念頭剛一出現,她不禁又覺得好笑,她剛嫁進王府時看到端王也不免戰戰兢兢, 如今竟膽大到有這種想法,可見人都是會變的。

房裏的丫鬟看女主人躺在榻上,閉目養神,一個個屏息提氣,站在一旁。

這時,一位嬤嬤從房門口進來,她走路的腳步聲很輕,來到王妃身邊後,輕輕說了一句話。王妃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在嬤嬤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世子和世子妃去莊上了?”

嬤嬤點頭,“正是,今天一早天剛亮就走了,應該是昨天現收拾的行李。”

端王妃垂下眼簾,若說她對這兩人有好心腸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雖然因著萬俟岱的婚事,不得不把府中的事務分出去一段時間,但心中早已有了成算。

容樂本就是才來王府沒幾個月,又是出嫁子,自小沒學過庶務,若讓他來幫忙管理家務,以他的身份是夠格的,但是卻未必能使得動府裏這些老油條。

這府裏的幾位管事基本上都是她手下的人,只要她在背後稍微動動手指,就能給容樂帶來一堆麻煩。

更不用說,她交給容樂的全都是和銀錢有關的事務,而凡是和錢沾上關系,是最容易出差錯的,這些混跡府中多年的老人正好可以仗著容樂年紀小,沒經驗,來從中作梗。

無論容樂和萬俟崢的關系究竟如何,他都代表了端王世子的臉面,連府中的一點小事都管不好,丟的可是世子的臉。她則是能趁此機會,再把府中的下人收攏一番。

王妃打算得很好,但沒想到,對面竟然不接招,直接就這麽從府裏溜了。

這讓她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

好好的計劃實施不了,王妃面容冷下來,“樂兒這孩子,昨天答應得好好的,怎麽今天就走了?是世子帶他離開的?”

這可是白白送上門的把柄,端王妃心中冷笑,就讓萬俟崢繼續無視她,這個忤逆不孝的名聲最好傳得滿京城都知道才好,到時候倒黴的可不會是她這個一心愛護世子的繼母。

那嬤嬤正要開口,就見有個守門的小丫鬟走進來對著王妃行禮,然後道:“小院的孔昭姐姐來了。”

王妃心覺不妙,但她又不能不見,於是披上外衣,讓丫鬟趕忙把頭發盤起來,然後才讓孔昭進來。

孔昭對著她盈盈一拜,聲音清脆道:“世子妃不善騎馬,為了月底的春狩,世子陪著世子妃去田莊練習去了。臨走前,世子妃命奴婢前來跟王妃賠個不是,世子妃說他本就不通庶務,來了只怕也是給王妃添亂,所謂術業有專攻,特意讓奴婢代他管理府中庶務一段時間。”

她的一番話條理清晰,卻把王妃原本的打算全都打得一團亂。

不過幾句話,既點明了去田莊的正當理由,又表明了世子妃的歉意,順便還找了個代替的人,為王妃分憂。讓王妃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王妃不由暗自咬牙。

這本實實在在的陽謀,卻被人四兩撥千斤就這麽輕松化解,王妃氣不過,終還是沒忍住刺了一句。

她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道,“當年崢兒就是因為騎馬出的意外,這次可要讓莊子上的人警醒著些。京郊畢竟人煙稀少,不太方便,記得把大夫和一些常用藥都帶上。”

孔昭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收斂了,一雙清淩淩的眼睛掃了王妃一眼,然後低頭道:“多謝王妃提醒,奴婢會把話帶給世子和世子妃。”

古代的馬車其實並不舒服,因為都是木輪子,沒有外包橡膠減震,加上本來道路就不平,即便是看似平坦的官道,也比不上現代的柏油馬路。

容樂在現代時本來並不暈車,但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每次坐車出門,隨著馬車的顛簸,胃裏都會反酸。

容樂不禁想到,他所坐的馬車怎麽說也是王府出品,又大又結實,車裏特意鋪了好幾層毛皮用來減震,但坐在裏面的人依然這麽不舒服,可見如果換了普通人那種簡陋的騾子拉的車,會多麽痛苦。

反觀萬俟崢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樣,在馬車中竟還有閑心擺弄面前的棋盤,和自己對弈。

馬車裏地方大,像個小房子,另一邊支起了一個小木桌,上面放著用磁石固定在原地的杯子和果盤,防止跌落。

容樂隨手拿了一個話梅扔到嘴裏,酸得皺起了眉,不過沒多久就泛起了甜,正好壓住了昏昏欲嘔的反胃感。

他不通棋藝,雖然萬俟崢想教他,但他在這方面沒有天賦,直到現在也沒入門。雖然如此,在這搖晃的馬車上他又沒辦法練字,修改小說,只能閑著沒事看看棋盤,半懂不懂的,也算有些趣味。

一邊看著一邊把那盤話梅當成零嘴,還沒到莊上,就全都被他吃完了。

容樂這時才吐了吐舌頭,感覺嘴裏全是話梅的酸味,連舌頭都有點發澀。

他坐到窗邊,隨手將車簾掀起,向外看去,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到京郊的莊園。

王府這邊說是馬車,實際上更像是一個車隊,當先最大最精致的馬車裏坐著容樂和萬俟崢,後面還有好幾輛車子裏放著兩人的行李,前方和周圍有家丁護衛環繞,綿延出去百八十米。

容樂從這個角度往後看,就見到車輪滾滾和馬蹄聲聲中翻騰的沙塵——官道上面為了平坦都是用土鋪的。

他趕忙把頭縮回來,關上車簾,生怕被揚一臉灰。

終於到了目的地,感覺著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下來,容樂才算松了口氣,在車上抻了個懶腰,只覺得坐在馬車上才不到半天,跟圈在屋子裏一整天一樣累。

好不容易馬車終於停了,容樂扶著李元的手臂跳下車,轉身想去接萬俟崢,卻見萬俟崢不用人幫忙,自己穩穩地走了下來。

容樂一怔,那邊曲遠趕忙去把世子慣用的輪椅推過來。

萬俟崢卻擺手拒絕了,一手拉住容樂,道:“我們就這麽進去吧。”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來在外要自己走路,容樂先是驚訝,緊接著就是喜悅,不過還有些隱隱的擔憂。

他的確是希望萬俟崢少使用輪椅,但是他更怕對方會因別人的看法而影響心情。盡管他知道萬俟崢沒他想得那麽脆弱。

他反手握住萬俟崢的手,特地放慢了腳步,兩個人相攜往莊裏走。

莊園本身面積很廣,不過馬車停靠的地方是莊裏宅院前,只走了十幾米就進了正堂。

這裏的宅院要比王府更大,不過沒那麽精致,看起來帶著些古樸的感覺。

莊子上的管事從一開始就站在一旁,如今仍跟在兩人身後。見容樂好奇地看著周圍,他觀察世子的臉色,然後在一旁開始為世子妃介紹整個宅院的構造。

別看這位管事其貌不揚,但是說話倒是條理清晰,寥寥數語就能把每個地方的特點講明白。

容樂只覺得對方的態度過於恭敬,他也不好露出不好的神色,只能一直帶著禮貌的微笑。

等到兩人回到自己的院中,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臉,感覺臉都要笑僵了。

他疑惑道:“莊子上的管事是不是太熱情了?”

讓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句十分出名的諺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萬俟崢倒是一臉平靜,“放心,他是我的人。”

他隨手翻開了一本擺在桌上的書,“當初我在莊子上騎馬受傷,後來整個莊子的人都被換掉了。”

至於原來的那些人去了哪裏,萬俟崢沒說,容樂也沒敢問。

不過看著如今莊子上那些管事仆人對萬俟崢的態度既敬又畏,只怕兇多吉少。

容樂怔怔地註視著面前的萬俟崢,此時對面的人低頭翻看著泛黃的書頁,骨節分明的手指瑩白如玉,青絲從鬢邊垂落,襯得一張冷漠的臉欺霜賽雪。絕艷如斯,冷酷如斯。

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可能是萬俟崢在他面前太過溫柔,幾乎讓他忘記了眼前人的手段。

這可是個在原著中一言不合,就能屠盡對方滿門的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白酒有在存稿,只是進度感人【猛虎落淚.jpg】拖延癥+懶癌患者+手速五百傷不起啊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